张爱玲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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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眼看胡兰成 — 酿花天气里的如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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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民国爱情,是一个有话可说的话题。那时节,是酿花天气里的如花岁月,有一种新鲜的气息扑面——中国人少有的活在云彩里的时代,飞翔是它的主题。


●●●胡兰成在当时的文坛,应该算不得什么风云人物——他那种调调确也不合那个新鲜而革命的时代。只是因了与张爱玲的那份倾世之恋,反被人记住——生活里的故事附就了文艺,就真的成了故事。可惜这形象不见得讨好——负人总是要被人骂来骂去的,政治上的面貌仿佛还在了其次。一个男人附着了一个女人,只要他眼光好,这女人终究能云生风起,这男人也便留了名。


就胡兰成本身的做派来说,本就有点浪子习气,自古以来,浪子沾了诗词歌赋,仿佛就披上了皮,那德行,往好里说也就是可原谅了去的文艺范。这世界上不是缺乏好东西,而是缺乏鉴赏家,肯鉴赏,能鉴赏者的稀缺,让孤傲如张爱玲在他面前亦肯“变得很低”。



胡兰成的情薄,才情却还丰沛,眼光好。也因了这份好眼光,看什么时,总是赏玩的态度——看女人如看花,看爱情如戏曲。戏里戏外,他不过要一时的心情。


有人肯赏的女人总会让这女人尤其光鲜了起来,女人在爱情的光里汲取创作的灵感,男人在这样的爱情里得着了审美的愉悦。张胡的爱情,究其质无非如此。算不得什么能做了人间俗世夫妻的那种温暖如棉。


张胡爱情发生在三十年代的上海,乱世背景,正可配了《倾城之恋》的那份无常颓靡之气,让这爱情更象了爱情,满满的文艺腔。



胡兰成


看一个人是什么人,看他对爱情的态度可见一斑。胡的做派当然颇让人非议,但放在那个民国的背景里,也不外乎文人习气——搁今天也差不多。


玩得起感情的,多少要有点资本。


现在要的是“高富帅”,民国时期要的是文艺——看民国时期的美女都嫁谁就知道了:轻浮如陆小曼肯弃将军丈夫再嫁都不知道风在哪个方向吹的徐志摩;又丑又沉沦的郁达夫娶到杭州第一美女王映霞;连“乡下人”沈从文都娶得到闺秀出身的张兆和;嫁过好几个男人仍能轻易嫁给国民党军官的秦德君竟可以委委屈屈地给茅盾当小三……那时候的风气是,披上一件文人的外衣,多少劣行都可被原谅了去。想来被娇惯成如此,应该来自于中国人崇文的老传统——当然今天是不行了,尤其是在时代变了的今天,如果还在炫这件外衣,本就是堂吉诃德般的可笑,更何况有些外衣本就是皇帝的新装——呵呵,当然这是后话。民国还不是这样的,那件外衣还可以披,这是其一。其二,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他的眼光。


世上的男人是有这种的,肯费心费力地对所有的女人都用了欣赏的眼光,又肯低了身段地附就,就象大观园里的宝哥哥,女人爱他,首先是女人在这里得了欣赏,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人天生是需要得了心理满足的动物,而这满足又需得在别人那里寻到依据仿佛才会踏实。不如此,老练了的,就只能是了隐士。但隐士又大多不肯真是隐,都是有了点负气的任性,心底里其实还是在意着。可见,需要别人的欣赏,本是人性的弱点。不需过多非议了去,只是女人在这一点上尤其强烈一点罢了。胡兰成的优势在于,他肯欣赏,还能欣赏。而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好,是因为他懂。


于是才会有那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张爱玲的做派是不太会有男人缘的,不美、感、冷傲、目无下尘,只宜于了远观。所以,遇到一个会赏她的人,才会有了那些低声下气——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胡兰成本来就是多情公子的做派,他看爱情这档子事,本来要的是赏心悦目的养眼养心。这种趣味,在他的一篇叫《五四运动》的文里,表达出来就是一份鲜明的生动——他哪是在写历史,他是在炫趣味。


其实明白这趣味也就算明白了他的为人。张爱玲之于他,那是一段戏曲的似水流年,只是演对戏的人,高妙了,对一出戏来说,味道足了点,也就仅此而已。


看胡兰成的理想爱情,本来趣在不食烟火——爱情本来也是要远离烟火气的东西。


背景要是了五四,因为那是一个澄明气象的发端,总是初春二月的清气。仿佛是谈情说爱的最好时节,三段爱情就可以完成一个时代的性格。这样的眼光总有他的别致和独到。


五四运动那会儿,胡兰成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少年记忆,总有他的烂漫之处。听来的爱情,是可以自由发挥着想象的。于是他记一个是叫刘朝阳的,因为一语不和,如何就决绝了相恋了多年的女友。他写他当初的清寒,要靠了教书来赚学费,却三年来,年年为她来杭州。五月的杭州便紫气红尘。他写他来杭州住的小旅馆,“桌上放着一部古版《庄子》,一堆新上市的枇杷。”这样的笔意,真的就是好。简淡逼人,枇杷也精灵地逼人。是后院阿娇的新鲜。后来负气而决绝,原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阻隔,只那爱人谈了关于婚姻的条件,那男的就生气分手。这样的负气,让那些当初的心心相系都成为了可惜。这男的要的只是在云里飞,不肯沾了尘埃,实心眼的那女人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地“宛转蛾眉”。让胡兰成来说就是“原来卓文君的决绝司马相如,为妒忌负气只是个借口,她是对于生生世世的爱也能没有吝啬,可以忽然舍弃,而再见天地清旷。”“这种骄,这种英气,是人生爱骄的奢侈无边,到了是无情的地步了。”——这样的写就让人怀疑是写他自己。即如当年张爱玲追他到武汉,面对滚滚江水的那份决绝——我今只是萎去了。女人的那份萎去,是伤到了骨子里的不舍。所有追过去的爱情都不是好的爱情,没法成正果。克制理性如张爱玲也会犯忌,可见这男人是如何入了她心。而他的追寻天地清明的决绝,在他看来是另一种好,另一场戏急于开场,一个女护士的清爽烂漫足以。少女气的女人更合他的浪子之心,也可见他的一派天然,不见机心。



胡兰成和第二任太太全慧文合影


第二个写的是崔真吾,用的是这样的句子,“崔真吾的崔字就很美”,“他相信唯物论,只因为唯物论的宇宙与人事他觉得有一种清楚干净,当初反对豪绅,他原也没有着意于任侠,而后来做政治活动亦一般只是他的本性明朗正直。”他爱的女人嫁了别人,“他仍旧遵守对爱人的约。”女人回娘家,他“千里送京娘的送她,路上给她抱婴孩,约定年年马樱花开时到她夫家的村子里去看他。”——这样的清楚干净,让人不忍心岁月。于是后来他死,村马樱花下的少妇断然少不了一番抒情。这爱里有一种磊磊的君子之气,即如那种岁月里金岳霖之于林徽因,爱出一种侠气了,也只有那个年代的男人,肯新派洒脱如此。对人的那份情谊,可以超脱了男女之情的羁绊——他其实在说,爱情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第三个吴雪帆的爱情是要曲折一些。不肯要了父母包办的婚姻,本也是那个时代的气象,倒从来不见得有谁会认为是负了心的。那些被冷落抛弃的旧式女人,活得本也轻如微尘。但吴雪帆的做派里,更有一份天朗气爽,为了让那个媒约之言的女子懂,先送她去学堂,开风气,明事理。两年后毕业,那女人却也锦了秀口,明了事理。情真意切地说“知君用心如日月”已经够了,并不“事夫誓拟同生死”——绕了很大的弯却仍是决绝——好的爱情仿佛一定是要决绝了去的,只是决绝了也仍是这样的云淡风清。后来吴雪帆抗战时期死去,这马家女在灵前哀哀地吊他——我给你上香,袅的烟是亮蓝的,我给你献茶奠酒,如同你对我的有礼意——端正柔顺明礼如此,只能是了璧人。他的骨子里终究旧文人做派,但做人里有一份明媚——他在说,我负你,但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应念我于心才好。



胡兰成的笔意是婉转流丽,是戏曲的。他的好与不好都在于是给人看的热热闹闹。他一生作了那么多次的负心决绝,他的决绝也都戏曲的天造地设。


他的女人缘来自于让女人觉得了自己是玉,因为有人肯惜。怜香惜玉这也是戏曲的古老主题了,没有人能逃得了劫数。


代表胡兰成风格成就的一本书是他的《山河岁月》,虽然写于后期,但留着与张爱玲的那段情感的影子。不是内容,是笔意和眼光。会让人恍然迷惑了这是谁的文字。其实这样的书名就容易产生误解,有一种文人志大才疏的空洞。胡兰成不是那么气壮的人。他无法项羽刘邦,他就只能是张君瑞柳梦梅一路。留下书来,也只就蛊惑了女人。谁载得了山河,谁负得了岁月。苍茫的恢弘不是每个人都负得起的。当浪漫成了骨子里的东西,就成了病。且不可疗治。


山河岁月冷如铁,是谁用了情来写?只是当这情如果不是专情深情,它也就成不了日常,它成了精。


不食人间烟火地温暖着妩媚,这种气质是让人且恨且爱地奈何不了得。因为他自己是那样嬉笑着,他入了戏,那是他的唱词你又能怎样。后面的底子就永远的是人生如梦的幽幽隧隧的黛蓝。


于是他要的爱情本是这样子酿花天气里的一段如花岁月。而并非是那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岁月静好,是漫漫人生的相随相伴,而他只要盛开时的那一刻澄明如花。


人生本来如过客,就有人想一生永在旅途,遇不同的人,阅不同的事,他不要现世安稳,奇崛如张爱玲,于他,亦不过过客一人。缺憾只在于,她当他是皈依,交了灵魂,而他要的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其实想来,没有什么惜与不惜,爱过,便好。有能力让这爱升华了的,更好。



佘爱珍与胡兰成


本来一段感情的好,要当事人去写就,喜忧相随本也是爱的本来面目,写成什么样子,要看两个人的境界,要看是不是棋逢了对手。而所有曾经水乳交融了的境界,在于彼此曾塑造了对方。


这段感情里,张爱玲是被伤的一方——那么一个爱面子的人,以致才会有后来的决绝。(这决绝也让人怀疑是胡兰成教出来的,他欣赏这种)只是让人觉得用力狠了,还是有着年轻气盛的锋芒。后来老了,她到底知道自己也不过王佳芝——所有的女人终究难逃王佳芝。把一份情感理解到这个份上,让她终究超越了她的时代,和那个时代对于爱情多少有点稚气的理解方式。因为从心智上来说,那个时代的女作家还处于青春妙龄的酸涩的时候,她已是过尽千帆的通透。爱一次就老了,悟性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


常为我们忽视的一点却是,没有了胡兰成的张爱玲肯定会少了一份艳逸与别致,胡兰成的文字与张爱玲的文字里,有一份同脉同源,眼光亦是。而文字,尤其女性的文字里,没有了爱的光芒是不行的,依张爱玲的性情,也许就刻薄寡情下去了。看她后来文字的那份杂芜之感,逻辑的无序混乱似可做了印证——真的也就萎去了,连同文字里的光芒。也就只有胡兰成的那种眼光,配了张爱玲,才会有那文字的旖旎多姿。也骄,也娇,都要有了好的爱去点燃和成全。


所以,对这段情,我们所耿耿于心的负心,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女人,在最深最深的爱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妩媚了去,这本来就是了好的感情。


遇到了一个好的人,不一定是一个对的人。谁成就着谁,要看造化和悟性,还要看命运。


不能叫了遇人不淑。是——你伴我一程,我倾一世的才情绽放,孤独成一个传奇的奇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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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瑞,女,本名张锐。山东济宁人,现居贵阳。作品见于《散文》《人民文学》《中华散文》《阳光》等刊物,被《作家文摘》《中华活页文选》等刊物转载,并有多篇入选《羽笺随笔》《老师推荐的100篇美文》等各种选本,有多篇文章被改编成高中语文试题。2015年获第一届“岷州杯”全国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人民文学》第二届“观音山杯 美丽中国”全国游记征文评选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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