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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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散文创作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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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红(1911年6月2日——1942年1月23日)是丰饶的东北大地哺育的一位才女。在她短促的、命运多舛的一生中,用自己那富于才华的文学创作,为我国三十年代的文坛增添了充满东北风的宝贵篇章,也为后世的东北籍作家树立了难得的榜样。这榜样的意义,甚至在她逝世近七十年之后的今天,仍然留下了许多值得我们继承和研究的丰富内容。
《萧红传》的作者肖风曾这样评价:“萧红最擅长的文体是抒情散文,最拿的题材是回忆自己以往的生活。她对已经逝去了的生活场景有着鲜明真切的记忆,内充满了惆怅的温情……能使读者对她以往的生活产生强烈、清晰的印象。”这种评价是很有见地的。的确,在以往对萧红的研究中,更被看重的是她的小说,特别是两部风格各异的中、长篇小说《生死场》和《呼兰河传》。但我们也不能不看到,这两部被人称道的代表作之所以“风格各异”,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应该说更像两篇散文。
对于萧红散文创作的推崇,不止于肖风。林非在《中国现代散文史稿》(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1年4月版,中甚至说:“萧红的散文,应该说是比萧军写得更有特色的,这些篇章总是那样的纯朴、清新、明朗,而且还洋溢着一种很容易触动读者心弦的抒情诗似的情调。”林飞的这种看法并非仅仅是出于对一位女作家的偏爱,而是经过比较才得出的公正论。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五四运动的时候,“散文小品的成功,几乎在小说戏曲和诗歌之上”(《小品文的危机》)。萧红的生活年代和她从事创作前的经历,已有多种材料说明她是接受了“五四文学”熏陶的,她的聪颖、敏感和对生活的独特感受,使她一拿起笔来,就情不自禁地接受了这一优秀传统和影响,甚至写小说,也不知不觉运用了散文的笔法。
据不完全统计,萧红在将近十年的创作生涯中,共发表了七十余篇散文,出版了散文集或小说与散文合集共六七种。遗憾的是,我们今天来研究她的散文的时候,便于找到的只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的《萧红选集》中的34篇,这当然只是她散文创作的一部分,因此我的这篇阅读和学习心得,也只能是不全面的了。
在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学中,散文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五四”至三十年代,在以鲁迅为代表的一大批作家带动下,散文创作又有了长足的发展。萧红在这种客观境和文化氛围里学习和成长,加之个人的天赋和艺术志趣,使她从一开始踏入文坛就敢于直面人生,关注现实,从真实的生活经历中选取素材,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言之有物,有感而发,因此使她的散文创作保持了朴实、纯真、抒情和轻盈的风格。这与我们建国后五六十年代某些散文脱离现实、粉饰生活的倾向;和七十年代走向了“高大全”模式化的散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下面笔者从两个方面进行简略阐述:
    一、“莹姐,我真耽心你这个女浪人”。

1935年初冬,萧红在上海写下了记述自己在哈尔滨的一个初冬,在清凉的街道上与弟弟相遇的情景。题目就叫《初冬》。在这篇散文里,弟弟面对姐姐流浪的苦楚别无良策,交谈中曾无可奈何地说:“莹姐,我真耽心你这个女浪人!”这虽是一句普通的对话,我以为倒正可以概括萧红那一时期的生活状况。由于失去温暖的家庭和父爱,只身流落到哈尔滨街,生活无着,却又绝不想再走回头路。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说,萧红这一时期的散文,正是一个北方“女浪人”凄苦而又不甘屈服的自白。在这“自白”里,萧红对“温暖”和“爱”“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回忆了自己的童年故事,记述了她如何从祖父那里,“知道了人生除掉了冰冷和憎恶而外,还有温暖和爱”;对于“贪婪而失掉了人性”的父亲,她除了彻底决裂而别无选择;然而在那举目无亲的大城市里,一个刚刚二十岁就只身漂泊的姑娘,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立锥之地?所以,在《过夜》这篇散文里,她记述了姨母闭门不见的无情。雪夜的寒冷和自己无奈到一家下等妓馆暂住一夜的情景,那“好象和老鼠住在一起了”的两天终于使她无法忍耐,虽然明明知道走出去外面又是“夜”,“但一点也不惧怕,走出去了”!并且带着调侃的意味写道:“这次我是用夏季里穿的通孔的鞋子去接触着雪地”!这是写实,又分明带着某种寓意。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在这“雪地”的徜徉中结识了自己的情人;然而接下来在《欧罗巴旅馆》里,不但连铺盖也租不起,还要遭受“俄国经理”的威胁和警察的搜查,但比较而言,“警察是中国人,倒比日本宪兵强得多”。这也是写实,既有当年哈尔滨的特点,又有通过对“日本宪兵”的透露点染了“伪满”初期的时代背景。在《雪天》和《饿》这两篇中,作者幻想着“茶房手上的托盘,肉饼,炸黄的番薯,切成大片又弹力的面包……”和在饥饿中几次想到甘冒一个“偷”字也想得到一个“列巴圈”的矛盾心理。终于不可得,“桌子可以吃吗?草褥子可以吃吗?”作者从这里发出了“只有饥寒,没有青春”的呼喊!
作为一个“女浪人”,感情肯定比一般女人更丰富,生活的需要也一定比一般女人更广泛。虽然温饱问题尚在努力寻求之中,但一经组成了一个所谓的“家”,敏感的女性便又由此生出新的寂寞和忧怨。比如在《他的上唇挂霜了》,频于本命的郎华已使作者体会到了某种失落感!那是她虽然正饿着肚子,挨着冻,但由于“夜间他睡觉醒也醒不转来”,已使“我感到非常孤独了”!“白昼使我对着一些家具默坐,我长坐着嘴也不能言语,我虽生着也不能走动,我虽生着手而也没有什么做,和一个废人一般,有多么寂寞!……这就是‘家’,没有阳光、没有暖、没有声、没有
色,寂寞的家,穷的家,不生茅草荒凉的广场。”进而,作者又深入下去,写道:“失望和寂寞,虽然吃着烧饼也好像饿倒下来!”这就是生活真实和艺术真实的结合,也是萧红这个“女浪人”的性格核心。对于温暖和爱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显现了一个聪颖的女作家的鲜明个性,然而唯其如此,也决定了她的灵魂永远得不到安宁。她太细致而多情了,最终也必然走向一个“女浪人”的归宿。
日本著名文学评论家厨川白村早在《出了象牙塔》中说过,散文“比什么都要紧的要件,就是作者将自己的个人的人格色彩,浓厚地表现出来。”萧红的散文就始终保持了这个最重要的特点,使读者多方面地看到了她这个“女浪人”的本色,毫不掩示牵强,也毫不故作高深。在这一最重要的问题上,我觉得当代散文作家要有向萧红学习的勇气和自觉,才能扭转多年来散文领域常常是跳“假面舞会”的局面。如果说整个文学创作要求真诚的话,那么散文则要求更彻底也更勇敢的真诚,可惜从五十年代到六七十年代,我国现当代文学中的许多散文创作渐渐抛弃了这一光荣传统,或虚情假意哗众取宠,或装腔作势借以吓人,或自作多情无病呻吟,总之是千方百计地掩盖生活的本来面貌和作者的真情实感,除极少数严肃作家外,大多选择了一条趋炎附势媚俗讨好的轻巧之路。因此久而久之,这样的作品必然受到读者的冷落和厌倦。新时期以来,特别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的我国散文创作,随着现实生活的反思和发展,我国散文领域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许多作家注意把握散文审美视角的独特性,多方面展现主体人格面对外部事物的触发而引起的心灵内部的思索和感受,因此许多散文作品又依其返璞归真的思想深度与艺术魅力重新受到了读者的欢迎。正是在这个散文领域走向回归和发展的重要时期,重新研究萧红散文创作的成就和经验,借鉴其优秀成果,寻找到真实表现生活和作家主体人格的成功之路,对于我们总结教训和发展改革开放年代的新散文,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二、“我们连吃饭走路都得根本学习的”。
任何作家都离不开对于厚重传统的学习,也离不开在实践中的不断借鉴和开拓。萧红学历不高,正是凭着这种“我们连吃饭走路都得根本学习的”精神,掌握了中国传统散文的精髓,承袭了“五四”新文学现实主义的道路,因此她的全部散文创作,都是中国式的,民族的,也是属于那个时代的,这同当时乃至现今某些生吞活剥现代派技法的作品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中国散文的优秀传统,一向推崇“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萧红散文在这一点上不幸得尤其突出。“独抒性灵”,以她敏锐的感触,对自己的内心世界作出多方面的展示,比如在《永久的憧憬和追求》的结尾,回答祖父“快快长大吧!长大就好了”这一殷切期望的时候,她所悟到的是‘长大’是‘长大’了,而没有‘好’。在记述祖母和自己童年故事的《皮球》结尾,则是“可是我呢,现在变成个没有钱的孩子了!”再比如在《饿》中,作者夹叙夹议道:“郎华还没有回来,我应该立刻想到饿,但我完全被青春迷惑了!读书时候哪里懂得‘饿’?只晓得青春最重要,虽然现在我也并没老,但总觉得青春是过去了!过去了!”在《同命运的小鱼》里,作者更直截了当发出了毁灭那个凶残的世界的呐喊:“这是凶残的世界,失去了人性的世界,用暴力毁灭了它吧!毁灭了这些失去了人性的东西!”
“独抒性灵”,把自己的心交给读者,真诚、朴实、亲切、自然,这不仅是一篇成功的散文所必备的基本要素,而且连缀起来也能在读者的心目中渐渐树立起作家自身的完整形象,展示其丰富的内心世界和灵魂之美。这样,既能使作品所描写到的社会生活与作者自身的精神律动达到和谐统一,也能使作者的心灵与读者的心灵产生沟通和共鸣。
“不拘格套”正是为了更有效地“独抒性灵”所必须坚持的正确途径。古人说:文无定法,常止于所当止,行于所当行。中国传统散文在长期发展中,不断克服了“沉溺与浮华”或“拟古主义”等文风,追求“文理自然,姿态横生”的艺术境界。萧红的文学修养和艺术个性,使她从一开始就把握了这一文学创作的真谛,突破散文的旧章法,不拘格套,姿态横生。
正像鲁迅在《生死场》序中所评价的:“女性作家的细致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这当然也适用于她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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